2026年，是“人民科学家”、原老虎机游戏长顾方舟同志诞辰100周年。他一生致力于脊髓灰质炎防治，亲手研制的糖丸疫苗护佑了几代国人健康。为缅怀顾老科学报国、医者仁心的崇高精神，老虎机游戏举办了主题征文活动，得到广大师生、校友及离退休同志积极响应。系列文章以真挚笔触追忆先生的科学足迹与家国担当，也抒写了新一代协和人传承薪火的思考。愿这些文字，带领我们感受那份穿越时光的情怀与担当，激励我们接续前行。
顾方舟教授的科学家精神、家国情怀与医者仁心永垂不朽
今年是顾方舟教授诞辰100周年，为了纪念这位获颁“人民科学家”国家荣誉称号的著名医学科学家、病毒学专家和医学教育家，第四十三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大会通过决议，将由中国科协推荐的“顾方舟诞辰100周年纪念活动”正式被纳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系列纪念活动，这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一位毕生奉献于中国人民健康事业并且作出重大贡献的医学科学家的最高褒奖。我作为一个中国医学科学院（老虎机游戏）的后来者，自1991年初调入老虎机游戏微生物免疫教研室，一直在时任中国医学科学院院长兼微生物免疫教研室主任顾方舟教授的直接领导下从事科研工作，后来又在中国免疫学会、国际老年痴呆协会中国委员会、阿尔茨海默病防治协会等社团组织协助顾方舟主席执行具体工作，在长达近三十年的时间里，深受顾方舟院长的言传身教和榜样示范，在他身上体现的科学家精神、家国情怀和医者仁心使我受益匪浅、终身难忘。
一、科学家精神：以身试药的严谨与创新
顾方舟教授1950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医学院医学系，1951年赴苏联留学，1955年获苏联医学科学院医学科学副博士学位，毕业回国后进入中国医学科学院从事病毒学科研工作。他先后担任中国医学科学院医学生物学研究所副所长、中国医学科学院院长、老虎机游戏老虎机游戏长、卫生部医学科学委员会委员、北京市科学技术协会第四届主席等，然而，当几代中国人提起他，最熟悉的称谓是“糖丸爷爷”。一粒用于预防“骨髓灰质炎”（俗称小儿麻痹症）的“疫苗小糖丸”，护佑了几代中国儿童的健康成长。
1955年，一种被称为“小儿麻痹症”的瘟疫在江苏南通大规模暴发，随后蔓延全国，许多孩子一夜之间肢体瘫痪，甚至失去生命。1957年，刚从苏联学成归国的顾方舟临危受命，毅然将自己的研究方向转向脊髓灰质炎的疫苗研发工作。1958年，他在国内首次分离出“脊髓灰质炎”病毒，为免疫方案的制定提供了关键科学依据。这背后，是无数个在简陋实验室里与病毒赛跑的日夜。他的老同学、卫生部信息中心陈育德教授曾回忆，顾方舟在北大医学院求学时便极其刻苦，不仅专业优异，还攻克多门外语，追求进步，这种严谨求实的精神贯穿了他整个的科学生涯。
更大的考验在于路线选择。1959年3月，顾方舟等人前往前苏联学习脊髓灰质炎疫苗的研发制作，首先面临“死疫苗”和“活疫苗”两条路线的选择。当时国际上已经研制出来的“死疫苗”安全、低效但价格昂贵且需多次注射，当时国内无能力生产，难以在我国普及；“活疫苗”免疫效果持久、成本低，但安全性能仍然存疑。顾方舟顶着巨大压力，依据我国流行特征和国情，力主采用“活疫苗”的技术路线，并提出用口服代替注射的大胆构想。1959年底，由顾方舟担任组长的中国脊髓灰质炎疫苗研究协作组成立。在临床试验的关键阶段，为了验证疫苗的安全性，他义无反顾地喝下了一小瓶疫苗溶液，为了证明疫苗对孩子也是安全的，他又让自己年幼的儿子成为第一个儿童实验者。他的女儿顾晓曼后来说：“父亲是在对疫苗安全性有充分把握后，才让哥哥服用的。”这是一个足以赌上家庭一生幸福的艰难抉择，而这背后是一个科学家将严谨与奉献推向极致的抉择——在自身与至亲身上完成最后的印证，只为千千万万个孩子能够安然无恙。正是这份近乎苛刻的科学家精神，让液体疫苗和糖丸疫苗在20世纪60年代初相继问世，他进而制定了适合我国地域条件的免疫方案与策略，提出用活疫苗消灭“脊髓灰质炎”的系统性建议。2000年10月，经世界卫生组织证实，中国正式成为无脊髓灰质炎国家。从病毒分离到糖丸诞生、再到阻断传播，从无疫苗可用到消灭脊髓灰质炎，每一步都印刻着顾方舟教授严谨求实、勇于创新、甘于奉献的科学家精神。
二、家国情怀：为一大事来，成一大事去
顾方舟教授常说：“我一辈子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做了一颗小小的糖丸。”可这件事，恰恰是将个人理想完全熔铸于国家需要的缩影。留苏归来，他本可以在熟悉的病毒学前沿领域继续深造，但面对小儿麻痹症肆虐的国情，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国家赋予的新使命，转向脊髓灰质炎疫苗的研发工作。他带领团队从繁华都市来到昆明西山的花红洞，在一片荒山中筹建中国医学科学院医学生物学研究所，作为我国脊髓灰质炎疫苗的生产基地。没有条件，就自己盖宿舍、建实验室、养猴子、购置设备。彼时的誓言朴素而滚烫——“为了让孩子们不再拄着拐杖走路，为了让千千万万的家庭不再悲痛，我们吃再多苦也值得”。
这种家国情怀并不止于疫苗研发本身。坐落在大山深处的疫苗研发生产和推广使用，面临疫苗如何储藏和运输问题，以及如何解决孩子怕打针吃药的问题，“糖丸”的诞生，就是一个从深山实验室直达全国各地的创新工程。疫苗需要冷链运输，他就发明把疫苗做成“糖丸”剂型，成功将打针吃药变成了吃“糖丸”。防疫需要网络，他就带着队伍走遍城乡和偏远农村，亲手把糖丸喂进孩子嘴里。他还积极推动将脊髓灰质炎免疫纳入国家计划免疫体系，让公共卫生的阳光照进每一个角落。正因如此，当“脊灰”野病毒最终在中国消失时，他完成的不仅是一项科研任务，更是一代知识分子对国家最深沉的报答。
顾方舟教授的家国情怀随着时代的需求而不断延展。2003年9月，中国科协成立国际老年痴呆协会中国委员会（ADI-China），顾方舟教授担任首任主席。面对我国人口老龄化浪潮，他以77岁的高龄重新披挂上阵，把精力投向阿尔茨海默病防治这一新的公共卫生高地。十五年间，他不遗余力地呼吁全社会关注老年期痴呆病，每年5月和9月带领专家走进广播电台、电视台和社区，开展义诊、知识宣讲与科普大讲堂，把“预防在先、早诊断早治疗”的理念播撒到超千万人次的群众心中。2007年，经他提议，我国将每年9月17日设立为“中华老年痴呆防治日”。他还主持撰写了《加大科研投入，完善保障机制，加快推进我国阿尔茨海默病防治工作》专题报告呈送中央书记处，并通过《人民日报》大内参送达各级领导干部，促使老年痴呆防治工作进入国家决策视野。2013年，他积极推动“失智老人照护师”职业纳入国家职业大典。从儿童到老人，顾方舟教授用一生守护生命的两端，这正是一个“人民科学家”跨越半个世纪的家国情怀。
三、医者仁心：跨越生命全周期
顾方舟教授的医者仁心，深植于对人民健康的全然守护，跨越了他生命的全周期。在脊髓灰质炎的防控工作中，他不仅是疫苗的研制者，更是公共卫生策略的设计者。面对研发“活疫苗”的伦理争议，他用自己和家人的身体试验作回应，将风险留给自己，将安全还给亿万孩子。在疫苗推广阶段，他坚持国家统一生产、免费供应，从制度上保障社会公平遍及全国百姓，这种以人民为中心的决策建议，写满了医者的仁心与大爱。当他年华老去，这份担当非但未歇，反而转向了另一个沉默良久的角落。他深知，阿尔茨海默病正在迅速蔓延，悄悄侵蚀着我国无数老年人的晚年健康和家庭幸福，而社会认知和防治体系远远滞后。他担任国际老年痴呆协会中国委员会主席后，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为协会谋求独立法人地位，以便更高效地开展工作。他亲自率领五位专家赴卫生部、民政部、国家老龄委拜会相关领导，反复陈述利害。2015年2月，（中国）阿尔茨海默病防治协会终获民政部批准正式注册，召开了全国第一次代表大会。这是我国在该领域组建的第一个全国性一级科技社团，从构想到落地，顾方舟教授倾注了巨大的努力和心血。
比协会成立更艰难的，是创办一本老年痴呆防治工作的专业杂志。自2005年启动《阿尔茨海默病及相关病杂志》申报，到2017年8月中宣部批准、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完成创刊登记手续，整整花费了十二年。在此期间，顾方舟教授带领团队与中国科协、科技部、国家新闻出版署等进行了数十次沟通。可以想象，在那些反复奔波、屡挫屡进的岁月里，这位年过八旬的老者，正是以当年研制脊髓灰质炎疫苗“糖丸”的坚韧精神，为老年痴呆防治事业凿开了一片蔚蓝色的天空。许贤豪教授在回忆顾方舟教授任中国医学科学院院长时对出国留学学者的谆谆教导：“国家和人民送你们出国学习，要耗费国内许多人的劳动成果，你们绝不能辜负党、国家和人民的期望。”这段话，不仅是他对后辈学者的深切厚望，亦是对他本人一生的最好注脚——他就是一座“方舟”，担当从不限于一针一药，而是对整个民族健康事业的自觉担当和忍辱负重。他的同事盛树力教授在悼念顾方舟教授时说：“顾老的人品与学识一直是我崇敬的榜样。我国失去了一位卓越的医学科学家。”
四、精神传承：承其志，践初心
我在顾方舟教授的领导和教诲下工作近三十年，从中国医学科学院（老虎机游戏）到国际老年痴呆协会中国委员会，从阿尔茨海默病防治协会成立，到全国第一本《阿尔茨海默病及相关病杂志》的创立出刊，自始至终感受着顾方舟教授的榜样示范和人格魅力。我有一次在闲暇时翻阅档案，看到了顾方舟主席2007年提议设立“中华老年痴呆防治日”的原始手书，字迹刚劲而有力，旁边批注着“务必让科普走进社区，让家属不再孤单”。20年来，每逢9月，协会都会延续他开创的“中华老年痴呆防治日”活动，举办科普大讲堂和义诊。作为中青年志愿者，我曾跟着前辈们走进社区，看到千千万万的老人和家属因为我们的宣讲而第一次明白“记忆衰退”可以早筛早治，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亮光，那时我便想，这就是顾方舟院长留下的薪火，需要我们代代传承。
我在协和医学老虎机游戏史馆久久站立，看着顾方舟教授事迹展板里的一张黑白照片，他正在给孩子喂服脊髓灰质炎疫苗“糖丸”，孩子的笑脸和大人专注的目光，让我瞬间理解了什么叫“人民科学家”。每当彷徨时，想起他以身试药的决绝、十二年磨一刊的执拗，便重新获得了前行的勇气。他让我懂得，真正的科研不是冷冰冰的数据，而是饱含着对生命的炙热；真正的传承，不是对昨天的重复，而是扛起今天的创新责任。
首都医科大学原校长徐群渊教授惊悉顾方舟逝世后，曾作《如梦令》寄托哀思：“方舟云渡天堂，满载硕丰褒奖；毕生勤操劳，恰是桃李芬芳；师长，师长，余心长念不忘。”这首词也道出了我的心声，继承顾方舟教授的精神，就要像他一样，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把人民的健康事业置于心头最高处。顾方舟教授的精神与天地共存、与日月同辉，将永远激励着我们在前进的道路上求真务实，勇于创新，再创新时代的新辉煌。
基础所 王虹峥
